与张家小院里那热气腾腾的烟火气截然不同,几百公里外的燕京城,一处位于西山脚下的顶级豪宅区,气氛却显得格外清冷。
一辆黑色的宾利缓缓驶入一座占地广阔的庄园,停在了一栋灯火通明的法式别墅前。
车门打开,林希从车上走了下来。
她身上穿着一件剪裁得体的米色羊绒大衣,长发挽起,露出天鹅般优美的脖颈。只是那张绝美的脸上,不见了平日在公司里的从容和温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疲惫与疏离的淡漠。
“大小姐,您回来了。”一位身穿燕尾服的老管家迎了上来,恭敬地接过她手中的大衣。
“我爸呢?”林希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凉意。
“先生在书房等您。”
林希点了点头,踩着柔软的羊毛地毯,穿过空旷的能听见回声的门厅,走向二楼的书房。
推开厚重的实木门,一股浓郁的雪茄味扑面而来。
书房的装修是典型的古典欧式风格,巨大的红木书架直抵天花板,上面摆满了各种精装书籍。一个身穿深色中山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正背对着门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整个京城的夜景。
他就是林希的父亲,宏远证券的掌门人,在龙国资本界呼风唤雨的大人物——林正源。
“回来了。”林正源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嗯。”林希走到他对面的一张沙发上坐下,没有多余的言语。
父女之间,仿佛隔着一堵无形的墙。
林正源缓缓转过身,深邃的目光落在女儿身上,那目光不像是在看亲人,更像是在审视一件价值连城的艺术品。
“在外面野了大半年,感觉怎么样?”
“我不是在野,我是在工作。”林希抬起头,迎上父亲的目光,“我加入了一家很有潜力的公司,担任CEO助理,负责公司的整体运营。半年时间,我们公司的估值翻了上百倍,流水超过二十亿,净利润……”
“够了。”林正源打断了她的话,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屑,“一家做游戏的小公司,靠着一两款产品偶然的爆发,就让你觉得这是事业了?”
他走到酒柜旁,为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轻轻摇晃着琥珀色的液体。
“我承认,那个叫方远的小伙子,有点小聪明。懂得利用舆论,也懂得抓住年轻人的心理。但是,林希,你要明白,在真正的资本世界里,这种建立在沙滩上的楼阁,一阵风浪就能把它拍得粉碎。它没有根基,没有壁垒,更没有能够对抗周期的核心资产。”
林希的指甲,不自觉地掐进了手心的软肉里。她最引以为傲的成就,在父亲的口中,竟是如此一文不值。
“盘古互娱不一样。”她争辩道,“方远他……”
“他再厉害,能厉害得过天穹的马腾?能厉害地过极游的刘宏健?你知道那些人背后站着的是什么?是庞大的资本集团,是经营了数十年的人脉网络,是能够影响政策的权力。而他有什么?只有一群热血上头的年轻人,和几款随时可能被市场淘汰的游戏。”
林正源喝了一口酒,走到林希面前,将一份烫金的请柬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
“别再玩这种小孩子过家家的游戏了。年也过完了,该收心了。”
林希的目光落在请柬上,上面用漂亮的花体字写着:林府、赵府,联姻喜宴。
她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我不会嫁给赵家的。”她的声音在颤抖,但语气却异常坚定。
“这由不得你。”林正源的脸色终于冷了下来,“赵家的赵伟,霉国哈佛商学院毕业,回国后接手家族的基金,两年时间,规模做到了五百亿。论家世,论能力,论相貌,哪一点配不上你?我们林家和赵家联手,未来十年,整个龙国的金融市场,都将是我们的天下。这才是你应该走的路,而不是窝在一家小游戏公司里,给别人当什么助理!”
“那不是我想要的路!”林希终于无法再保持冷静,她站了起来,眼中含着泪光,“我不想我的人生,变成一场交易!我有能力,有思想,我可以创造属于我自己的价值!”
“价值?”林正源仿佛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他冷笑一声,“你所谓的价值,就是帮那个方远赚了几个亿?林希,你太天真了。我告诉你什么是真正的价值。真正的价值,是权力,是影响力,是制定规则的资格!而不是像个小作坊主一样,沾沾自喜于自己卖了多少货!”
“为了这个,你就要牺牲女儿的幸福吗?”林希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
“幸福?”林正源看着她,眼神冰冷得像一块万年寒冰,“等你坐到了那个位置,你就会明白,所谓的个人幸福,是这个世界上最廉价,也最无用的东西。我给你的,是整个王国,你却只想要一间茅草屋。”
书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林希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父亲,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她知道,再多的争辩都是徒劳。在这个由资本和权力构筑的黄金牢笼里,她的梦想,她的爱情,她的一切,都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半个月后,”林正源下了最后的通牒,语气不带一丝感情,“赵家会过来,算是非正式的订婚宴。你好好准备一下,不要失了我们林家的体面。”
说完,他便转身,不再看她一眼。
林希失魂落魄地走出书房,走下楼梯,穿过那富丽堂皇却冰冷刺骨的大厅。
老管家无声地为她披上大衣。
“大小姐,外面天冷。”
林希没有回答,她一步步地走出别墅,走进了那片无边的寒夜里。
她引以为傲的成就,被贬得一文不值。她拼命想要逃离的命运,如同一张巨网,再次将她死死罩住。
她忽然觉得无比的无助和孤独。
这一刻,她无比地怀念盘古互娱那个虽然不大,但却充满活力和温暖的办公室。怀念那些会跟她开玩笑的同事,怀念那群为了梦想而闪闪发光的伙伴。
她想起了那个在年会上,面对所有员工,真诚地说着“我们”的年轻老板。
鬼使神差的,她拿出了手机,颤抖着手指,拨通了那个她早已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就在她以为不会有人接,准备挂断的时候,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带着些许嘈杂背景音的、熟悉的声音。
“喂?林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