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台上,张强一脸苦瓜样,“给玩家送啥礼啊,节日活动不都设置好了吗?我妈那酱肘子你才吃一顿,明天还有烧鸡呢!”
“不是游戏的事,林夕那边出来点事三句两句说不清,路上慢慢说”方远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望向遥远的京城方向,“走吧跟咱妈说一声,我们要战斗了。”
张强虽然没听懂前因后果,但他看懂了方远眼里的神情。那是每次大战之前,才会有的眼神,平静,却又像一团即将喷发的火山。他意识到问题严重性,把手里的果盘往旁边一放,抹了抹嘴。
“行,你说干啥就干啥。我这就去订票。”
“不用,”方远摇了摇头,“开你的车回去,路上我还有事要办。”
半小时后,在张强父母依依不舍的叮嘱声中,那辆满载着土特产和殷切期盼的国产SUV,再次发动,掉头驶上了返回公司的路。
车内,暖气开得很足。张强专心开着车,方远则靠在副驾驶上,开始密集打电话,第一个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头传来星河影视制片人秦川带着浓浓睡意的声音:“喂?哪位啊?这大过年的……”
“秦制片,是我,方远。”
“啊!方总?”秦川的声音瞬间清醒了,“哎呀,方总!新年好,新年好啊!您怎么这个点打电话……”
“新年好。长话短说,秦制片,你现在在哪?”
“我?……我在海南陪老婆孩子度假呢。”秦川的语气里透着一丝惬意。
“对不起了秦制片,我需要你和谢导,以及你们后期团队的核心成员,立刻,马上,回去加班。”方远的声音不带一丝玩笑的成分。
秦川在那头懵了:“方总,您这是……出什么事了?后期不是正在按部就班地做吗?我们的人都轮班盯着呢,保证开春后给您一个完美的版本。”
“实在不好意思,来不及了。”方远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要《仙剑奇侠传》电视剧,在半个月内,必须完成所有后期制作、送审,并在春节档,正式上线播出。”
“什么?!”秦川的声音直接变了调,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方总,您没开玩笑吧?半个月?这……这不可能!剪辑、配乐、调色、特效,光是特效渲染,正常流程都得排几个月!这绝对不可能!”
“我从不开玩笑。”方远的声音沉稳如山,“秦制片,我知道这不合常理,甚至可以说是天方夜谭。但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这个天方夜谭,变成现实。我要创造一个业内奇迹。”
“可是……”
“没有可是。”方远打断了他,“钱不是问题。我代表盘古互娱立刻向星河影视追加五千万投资,专门用于本次后期攻坚。所有参与这次项目的员工,三倍薪资,不五倍!!项目完成后,整个团队,我个人掏钱再包一个一千万的大红包。谢导那边,麻烦你帮我转告,就说我方远说的,他想拍一个名留青史的作品,现在,机会来了。”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秦川的呼吸声变得粗重,他脑子里飞速盘算着。追加五千万,所有后期人员5倍薪资,一千万红包……这不是在谈工作,这是在烧钱!烧钱烧出一个奇迹!他是个制片人,他懂这意味着什么。这股疯劲儿,要么是真疯了,要么,就是背后有天大的图谋。
“方总……您玩真的?”
“我问你,你想不想亲手缔造一个业界神话?”方远反问。
秦川的血液,开始不受控制地沸腾起来。他想起了谢国立在杀青宴上那副激动的模样,想起了剧本里那些荡气回肠的情节。如果……如果真能成呢?
“妈的……我干!”秦川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我马上订机票!谢导那边,我去说服他!他那脾气,听到能创造历史,比看到钱还兴奋!”
“好。我等你的好消息。”
挂掉电话,方远没有片刻停歇,又拨出了第二个号码。这次接通得很快,电话那头传来李明远温和的声音。
“方总?这么晚了,新年好啊。”
“李主管,新年好。抱歉,这么晚打扰您。”方远客气了一句,随即直入主题,“有件事,想请您,也请创界平台帮个忙。”
“哦?你请说。”李明远有些意外。
“盘古互娱联合星河影视制作的《仙剑奇侠传》电视剧,已经杀青。我们计划,在春节期间,作为一份新年礼物,献给全国的观众和玩家。”
李明远愣了一下,旋即明白了方远的意思:“你是说……你想让它在春节档播出?”
“是的。但时间非常紧张,后期制作和送审流程,我们希望能走一条‘绿色通道’。”
李明远沉默了。他深知其中的难度。影视剧的审批流程向来严格,尤其是在春节这种重要的时间节点,任何一部作品的上线,都要经过层层把关。插队、加急,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方总,这不合规矩。难度非常大。”李明远实话实说。
“李主任,我知道这很难。”方远的声音诚恳而有力,“但《仙剑奇侠传》,它不仅仅是一部电视剧。您知道它的游戏在国内玩家心中的分量。在万家团圆的春节,让这样一个充满家国情怀和传统侠义精神的故事与大家见面,我认为,它的社会意义,已经超越了普通的商业作品。”
方远顿了顿,继续加码:“之前文化部的领导对我们的《求生之路》Demo给予了很高的评价,认可我们对文化输出的思考。而《仙剑》,正是我们拓展‘龙国游戏宇宙’计划的重要基石,也是我们践行文化自信的第一次大规模尝试。如果它能成功,对于整个国产游戏IP的影视化改编,乃至整个文娱产业的融合,都将是一个巨大的推动。这份‘礼物’,不仅仅是送给玩家的,也是送给市场的,更是送给所有对国产文化抱有期待的人的。”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他没有提自己的私事,没有提商业上的博弈,而是将整件事,拔高到了文化战略和产业发展的高度。
李明远在那头,久久没有说话。他太清楚方远这番话的分量了。上头一直在提倡文化自信,提倡打造属于我们自己的超级IP。而《仙剑》,无疑是目前最有潜力的一个。如果盘古互娱真能在这件事上做成一个标杆,那意义确实非凡。
“方远,你给我交个底。”李明远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你们作品的质量,经得起市场和群众检验吗?内容上,有没有任何可能触碰红线的地方?”
“绝对没有。”方远斩钉截铁,“谢国立导演亲自把关,剧本每一个字都经过了反复推敲。我们宣扬的是侠之大者、为国为民的牺牲与奉献精神,是积极向上的。这一点,我可以用盘古互娱的声誉做担保。”
“好。”李明远下定了决心,“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特殊情况,可以特殊处理。我会立刻向我的上级汇报,将这件事作为‘重点文化项目’进行专项讨论。你那边,尽快把后期完成,把成片和相关材料准备好。我不能保证百分之百成功,但我可以保证,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去推动这件事。”
“谢谢你,李主管。这份人情,我方远记下了。”
“先别谢我。你这是在下一盘大棋,我只是个帮你递棋子的人。能不能赢,还得看你自己的本事。”
挂掉电话,方远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靠在椅背上,感觉有些疲惫,但更多的,是亢奋。
棋盘已经布下,棋子也已各就各位。现在,就看他这个执棋者,如何搅动风云了。
旁边的张强一直没说话,但两个电话的内容他听得一清二楚。他那颗单纯的程序员大脑,已经被方远这通神仙操作给震得有些宕机了。
“老……老方,”他结结巴巴地问,“咱们……咱们这是要干啥?跟谁打仗呢?”
方远转过头,看着他,笑了笑:“不是打仗。是证明。”
“证明啥?”
“证明我们创造的东西,到底有多大的价值。证明我们这群玩家,这群被他们瞧不起的‘网瘾少年’,汇聚起来的力量,到底有多么可怕。”
凌晨四点,SUV驶入了空无一人的公司地库。
盘古互娱的办公楼层,一片漆黑,只有服务器机房的指示灯在不知疲倦地闪烁。
方远和张强走进公司,打开了灯。空旷的办公室,仿佛一个等待将军号令的军营。
方远走到自己的电脑前,坐下,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登录了盘古互娱的官方微博。
他亲自编辑了一条新的微博,内容很简单,只有一句话,配上了一张《仙剑奇侠传》最经典的水墨风格海报。
“十年一梦,不负相思。这个春节,我们,不见不散。”
点击,发送。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这座仍在沉睡的城市。
他知道,当太阳升起时,他刚刚投下的这颗小石子,将会在整个龙国的互联网上,掀起一场史无前例的滔天巨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