怡红院。
三个烫金大字在夜色中散发着暧昧的光,大红灯笼下,衣着暴露的女子们正倚着门栏,朝着过往的行人搔首弄姿,空气中弥漫着廉价的脂粉香和酒气。
好一个销金窟,藏污纳垢地。
楚歌心中腹诽一句,脸上却不见半分异色。
他整理了一下衣衫,径直走了过去。
“哟,这位军爷,看着眼生啊,快进来玩玩儿!”一个浓妆艳抹的老鸨扭着水桶腰就迎了上来,那双三角眼在楚歌身上一扫,便带上了几分轻视。
一个边关来的穷当兵的,能有几个钱?
楚歌懒得废话,从怀里直接摸出一锭十两的银子,扔在老鸨面前的柜台上。
“叮。”清脆的声响,让老鸨的笑容瞬间凝固,随即,那张老脸笑成了一朵菊花。
“开一间最安静的雅间,上最好的酒菜。”楚歌语气平淡,像是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好嘞,军爷楼上请!”老鸨手脚麻利地收起银子,亲自在前面引路,那热情劲儿恨不得把楚歌当亲爹供起来。
穿过喧闹的大堂,上了二楼,老鸨将他引到走廊尽头的一间雅间。
“军爷,您先歇着,姑娘和酒菜马上就到!”
“姑娘就免了。”楚歌摆了摆手,又扔过去一小块碎银:“我不好这口,就想一个人清静清静。别让人来打扰我。”
“得嘞!军爷您真是个雅人!”老鸨接过银子,笑得合不拢嘴,识趣地退了出去。
很快,酒菜送上。
楚歌随意吃了几口,便放下筷子。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观察着楼下的动静。
一炷香后,他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便起身走出雅间,状似随意地对守在楼梯口的龟公说道:“肚子不舒服,茅房在哪?”
“军爷,出门右拐就是。”
楚歌点点头,却并没有去茅房,而是在拐角处身形一闪,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溜下了后院的楼梯。
后院比前堂安静许多,只有几间堆放杂物的柴房和一个颇大的马棚。
脑海中,那股源自【凶】签的感应,如同黑夜里的灯塔,清晰地指向了马棚最深处的那个角落。
楚歌闪身进入马棚,一股马粪和草料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
他没有丝毫停顿,径直走到那个角落。
那里堆放着几个破旧的草料架,看起来平平无奇。
楚歌蹲下身,开始仔细摸索。
很快,他在最下方那个草料架的第三根木桩上,摸到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凸起。
他按照脑中涌现的画面,将那木桩向左旋转三圈,再猛地向下一按。
“咔嚓。”一声极其轻微的机括声响起。
他面前的地面,竟无声无息地向下沉降,露出一个黑不见底的方形洞口,一股阴冷潮湿的霉味,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幽香,从洞口弥漫而出。
找到了。
楚歌的眼神冰冷如铁。
他没有探头去看,更没有下去的打算。
挂签上“杀身之祸”四个字他可没忘。
自己这点三脚猫的功夫,下去就是送人头。
他迅速将木桩反向操作,地面缓缓合拢,恢复原状。
随即,他又抓了几把乱草,将那处地面伪装得和之前一模一样。
做完这一切,他才拍了拍手,原路返回。
重新回到二楼,他像是刚从茅房出来一般,面色如常地走回雅间,将剩下的酒菜一扫而空。
“结账。”
楚歌扔下几枚铜板,在老鸨和龟公们恭敬的目光中,大摇大摆地走出了怡红院,消失在夜色里。
……
翌日,巳时。
城西,福顺车马行。
楚歌将那块木牌交给管事后,很快便被带到了后院一处僻静的跨院。
还是那间雅间,还是那个临窗的位置。
张清月依旧是一袭素白长裙,清冷如画。
“看来,你是有结果了。”她放下手中的书卷,开门见山。
“幸不辱命。”楚歌抱拳,随即,在张清月和青禾略带惊异的目光中,他将自己昨夜的发现一五一十,详尽无比地说了出来。
从怡红院的布局,到后院马棚的位置,再到机关所在的草料架,甚至连机关如何开启——左转三圈,向下一按都说得清清楚楚,仿佛他亲眼所见。
“入口之下,是一处地牢。令妹应该就在其中。”
当楚歌说完最后一个字,雅间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一天!仅仅一天!
安北县府衙出动了所有捕快,查了三天三夜都毫无头绪的案子,竟然被他一个边关来的戍卒,在一天之内查了个底朝天!
甚至连机关暗门的位置和开启方法都摸得一清二楚!
这哪里是观察力过人,这简直是鬼神莫测!
张清月的脸上,也第一次失去了那份云淡风轻。
她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精光一闪而过,死死地盯着楚歌,似乎想将他彻底看穿。
半晌,她才缓缓吐出一口气,那口气息悠长,竟带着一丝武者才有的韵律。
“你很好。”她看着楚歌,第一次由衷地赞叹道:“非常好。”
她没有问楚歌是如何知道这一切的。
聪明人之间,不需要刨根问底。
“青禾。”
“在。”
“去把东西取来。”
“是,小姐。”青禾躬身退下,很快,便捧着一个古朴的紫檀木盒走了进来。
张清月将木盒推到楚歌面前。
“打开看看。”
楚歌心中一动,伸手打开了木盒。
盒内,并非什么丹药或金银,而是一卷用上好锦缎制成的卷轴,以及一沓厚厚的纸张。
他拿起卷轴,缓缓展开。
《龙虎炼骨汤》。
三个古朴的篆字映入眼帘,下方,是一副详细的人体经络图,以及密密麻麻的注解。
旁边那沓纸上,更是详细罗列了炼制这药浴所需的数十种药材,以及每一种药材的年份、产地、炮制手法,详尽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比那《蛮牛大力诀》上记载的入门之法,不知高明了多少倍!
这才是氏族真正的底蕴!
楚歌的心脏砰砰狂跳,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通往高武世界的大门,才算真正被推开!
“这药方,乃是我张家旁系子弟筑基所用,虽非顶尖,但胜在稳固。按照上面的法子,足以让你强身健体,远超常人。”张清月的声音悠悠响起。
楚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将药方和丹方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
这笔交易他赚翻了。
他站起身,郑重地对着张清月一抱拳:“多谢张小姐。在下告辞。”
交易完成,他一刻也不想多待。
然而,就在他转身准备离开的瞬间,脑海中,那地牢里横七竖八躺着的、眼神空洞麻木的少女们的画面,再次一闪而过。
一股无名火,让他已经迈出去的脚步硬生生停在了原地。
他缓缓转过身。
张清月看着他,秀眉微蹙,似乎有些不解。
楚歌深吸一口气,迎着她探究的目光,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请求的神色,声音也变得异常郑重。
“张小姐,药方之恩,楚歌没齿难忘。”
“在下斗胆想再求您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