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清月看着他,秀眉微蹙,似乎有些不解。
一旁的青禾,脸色却瞬间沉了下来,她上前一步,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与警告:“你不要得寸进尺!我家小姐信守承诺,给了你药方,你还想怎样?真以为我们张家是开善堂的吗?”
楚歌没有理会她,只是迎着张清月探究的目光,脸上那副惯有的憨厚与玩世不恭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张小姐,我不要钱,也不要别的宝物。”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如铁。
“地牢里,不止令妹一人。”
“还有七八个和她差不多年纪的女子。她们的眼神像深秋寒潭里的死鱼,没有光,也看不到底。”
“我希望,张小姐在救出令妹的同时,能将她们一并救出,并给她们一个安身立命的去处。”
“她们不该就这么烂在地狱里。”
这番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雅间之内。
青禾脸上的讥讽僵住了,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张清月的瞳孔,几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
她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眸子,第一次真正出现了剧烈的波动。
她以为楚歌会狮子大开口,索要更多的金钱,或是更珍贵的功法秘籍。
她甚至已经做好了拒绝的准备。
可她千算万算,没算到楚歌的第二个条件竟是这个。
雅间内,死一般的寂静。
许久,张清月才缓缓收回视线,重新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茶,轻轻抿了一口。
“好。”
“这个条件,我应下了。”
楚歌紧绷的身体,终于松弛下来。
他郑重地对着张清月,深深一揖。
“多谢张小姐。”
说完,他再不停留,转身大步离去,背影决绝,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直到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楼梯尽头,青禾才如梦初醒,她看着自家小姐,眼神复杂,忍不住问道:“小姐,您为何要答应他这种分外的请求?为了救那些不相干的人,我们很可能会暴露,平添无数风险。”
张清月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闪烁着莫名的光彩。
“青禾。”
“奴婢在。”
“你觉得此人如何?”
青禾一愣,沉吟片刻,老实回答:“胆大包天,心思缜密,贪婪却又让人看不透。”
“贪婪?”张清月笑了,那笑容如雪莲初绽,清丽绝伦:“他若真贪婪,第二个条件,就不会是救人,而是向我要一部能让他一步登天的功法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负手而立,望着安北县城的芸芸众生,声音里带着一丝感慨。
“此人,如藏于鞘中的绝世凶刀。平时看着钝,一旦出鞘,便锋芒毕露,饮血封喉。他有鹰的眼狐的智,更有狼的狠。”
“最难得的是,这头狼心中还有自己要守护的底线。”
张清月缓缓转过身,看着一脸震惊的青禾,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下达了命令。
“传信回族里,就说我在北境,发现了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
“另外,你记下。日后他若再来,有求于我们,只要不违背原则能帮则帮。”
……
楚歌离开望月楼后,没有耽搁,径直奔向了百草庐。
还是那个雅间,还是那个山羊胡掌柜。
楚歌没有丝毫犹豫,将药方上面的药材列举。
他从怀里掏出银票,数出一百两,递了过去。
“不用找了。”
“哎哟,楚爷大气!”掌柜笑得见牙不见眼。
置办完药材,楚歌没有在县城多做停留,连夜租了一匹快马,朝着哨所的方向疾驰而去。
当他迎着第二天的晨曦,再次看到那座熟悉的破败哨所时,心中竟生出几分归属感。
“楚哥回来了!”
不知是谁吼了一嗓子,整个哨所瞬间炸了锅。
王大山第一个从营帐里冲出来,看到风尘仆仆的楚歌,他二话不说,一把将其拉进了自己的营帐,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你小子,老实交代!”王大山压低了声音,死死地盯着他:“赵铁柱他们带回来的那些东西,还有那一百两银票,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他娘的是不是去抢了官府的库银!”
楚歌心中早有准备,他一脸疲惫地坐下,将之前对赵铁柱的说辞又添油加醋地润色了一番。
“伍长,我就是运气好,在山里挖鹿肉的时候,顺手刨到一株老山参,看着年份不小,就想着去县城换点钱给兄弟们改善改善伙食,谁知道那玩意儿那么值钱。”
他一边说,一边还煞有介事地从怀里掏出那五百两银票,只留下了自己买药花掉的一百多两。
看着那沓厚厚的银票,王大山眼珠子都直了,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他一把抢过银票,反复数了好几遍,才颤抖着声音骂道:“你个败家玩意儿!这么大一笔钱,你就随身揣着?万一路上被劫了怎么办!”
骂归骂,他眼中的怀疑,却已烟消云散。
毕竟,楚歌这段时间的运气,他是有目共睹的。
死而复生,猎鹿,捕鱼……再多一件挖到老山参的奇事,似乎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了。
“行了,这钱我先替你收着。”王大山小心翼翼地将银票贴身藏好,脸上露出了老父亲般的笑容:“你小子这次立了大功,想要什么赏赐,跟老子说!”
“赏赐就不用了。”楚歌看准时机,脸色一白,猛地咳嗽了几声,一副元气大伤的模样。
“伍长,不瞒您说,这次去县城,我顺便找大夫瞧了瞧。大夫说,我上次在王家村被打得太狠,伤了根本,气血亏空得厉害。要想活得长久,必须得静养,最好是能弄些大补的药材,熬成汤药泡澡,慢慢把亏空补回来。”
他这番半真半假的话,让王大山的脸色瞬间变得愧疚起来。
他想起了楚歌被打得只剩一口气的惨状,想起了他为了全队兄弟的口粮,一次次冒着风雪进山。
一股巨大的感动与心疼,涌上心头。
“应该的,太他娘的应该了!”王大山狠狠一拍大腿,站起身,指着楚歌的鼻子,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吼道:“从今天起,你小子什么都不用干了,巡逻、打杂,都没你的份!”
“你就给老子老老实实待在营帐里养伤,缺什么药材,跟老子说,老子拿钱给你去县城买!”
“你要是半个月内敢踏出营帐一步,老子打断你的腿!”
看着王大山那张故作凶恶的脸,楚歌心中一暖,自己闭关修炼的最后一道障碍也扫清了。
他站起身对着王大山,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得嘞!”
“您就瞧好吧!”
回到自己那间独立的小营帐,楚歌反手插上门栓,脸上所有的疲惫与伪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从怀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两样东西。
一卷是记录着《蛮牛大力诀》的古旧兽皮。
另一卷是张清月给他的《龙虎炼骨汤》秘方。
窗外,风雪依旧。
帐内,楚歌的眼神,却亮得如同两团燃烧的火焰。
他摊开兽皮,目光如炬。
今夜,便是他脱胎换骨,真正踏入这高武世界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