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歌眉头一拧,单手举着石墩,目光穿过稀疏的栅栏,落在那个叫嚣得最凶的汉子脸上。
那人他有印象,是王黑山手底下最忠心的一条狗名叫刘三。
而此刻,王大山正死死握着腰间的佩刀,手背青筋暴起,显然已在暴怒的边缘。
他身后的几名戍卒,更是个个红着眼,与门外的村民怒目而视,气氛剑拔弩张,仿佛一点火星就能引爆。
“刘三!你他娘的放什么屁!”王大山往前一步,刀柄几乎要被他捏碎:“李二狗偷鸡摸狗,调戏你家婆娘,被你们全村人堵在巷子里打了个半死,关我们屁事?”
“放屁!”刘三一口浓痰吐在地上,指着王大山的鼻子破口大骂:“那李二狗是你们火字营的兵,他昨晚从村里逃出来,定是跑回了你们这破哨所,你们把他藏了起来!”
“今天,你们要么交人,要么赔钱,否则,我们就踏平了你这哨所,自己进去搜!”
“你敢!”王大山怒发冲冠,锵地一声拔出佩刀。
身后的戍卒们也齐刷刷拔刀,冰冷的刀锋在晨光下,反射出森然的寒芒。
眼看一场血腥的械斗,一触即发。
楚歌的目光,却越过了这群被愤怒冲昏头脑的村民,精准地落在了人群最后方一棵老槐树的阴影下。
只见王黑山正双臂环胸,靠在树干上,脸上带着一丝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原来如此,楚歌心中瞬间了然。
这根本不是来讨说法的,这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阴谋。
李二狗是颗棋子,村民是把刀,目的就是要借着这件事,彻底搞垮哨所的名声,让王大山他们在这北境边关再也抬不起头来。
跟一群被当枪使的蠢货讲道理,是没用的。
想到这里,楚歌缓缓放下了手中的石墩。
“咚!”一声闷响,仿佛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口。
那重达两百斤的石墩,稳稳地落在雪地上,激起一圈小小的雪沫。
整个嘈杂的哨所内外,刹那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无论是愤怒的村民,还是激动的戍卒,全都下意识地汇聚到了那个赤着上身,浑身只覆盖着一层薄薄黑色污垢的身影上。
刚才发生了什么?他们好像看到那个叫楚歌的小子,单手把石墩举了起来?
王大山的瞳孔,更是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死死地盯着那稳如泰山的石墩,又看了看云淡风轻的楚歌,大脑一片空白。
这小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恐怖了?
“伍长。”楚歌没有理会众人的惊愕,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平静地开口:“这件事,交给我。”
话音未落,他已迈开步子,不疾不徐地朝着大门走去。
他每走一步,挡在他身前的戍卒,便下意识地向两旁退开。
楚歌走到最前方,没有拔刀,也没有怒吼。
他只是站在那里,用自己那并不算魁梧的身躯,将剑拔弩张的双方硬生生隔开。
“滚开!这里没你说话的份!”那刘三回过神来,见是个半大小子,顿时又嚣张起来,伸出蒲扇般的大手,就想把楚歌推到一边。
然而,他的手刚碰到楚歌的肩膀,一股如山岳般沉稳的力量,便顺着楚歌的肩膀反震回来!
刘三只觉得像是推在了一堵烧红的铁墙上,整条手臂瞬间麻了半边,脚下一个踉跄,蹬蹬蹬连退了三四步,一屁股摔倒在雪地里。
全场死寂,所有村民脸上的嚣张与愤怒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惊骇。
王黑山那双环抱在胸前的手也猛地一紧,脸上的戏谑笑容彻底消失。
“你……”刘三又惊又怒,指着楚歌说不出话来。
楚歌看都未看他一眼,目光扫过一张张惊疑不定的脸,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李二狗在村里偷鸡摸狗,调戏妇女,造成的损失我们认。”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一冷。
“但是,我火字营七队,没有这种背信弃义、偷鸡摸狗的败类。从他背叛同袍,意图构陷岗哨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被除名了。”
“他不再是兵,我们也不是他的同袍。”
“今天他欠下的债,我们最后替他还一次。算是全了袍泽一场的情分。”
“从今往后,他是死是活是偷是抢,都与我火字营七队再无半分干系!你们要是再为他的事来哨所闹,就别怪我手里的刀不认人!”
这番话掷地有声,瞬间将岗哨从理亏的境地,摘了个干干净净。
王大山的眼睛,瞬间就亮了,高!实在是高!村民们也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反驳。
“说得好听!”人群后方,王黑山阴冷的声音幽幽传来:“空口白牙,谁信你们?今天不拿出点真金白银来这事没完!”
楚歌心中冷笑,脸上却波澜不惊。
“可以。”他看向已经从地上爬起来的刘三,干脆利落地问道:“说吧,要赔多少?”
刘三看了一眼王黑山的方向,得到了某种暗示,眼珠一转,狮子大开口道:“五十两,少一个子儿,咱们今天就耗死在这!”
“五十两?他怎么不去抢!”
身后的戍卒们顿时炸了锅,这根本就是敲诈!
就连那些村民,都觉得这个数字太过离谱,纷纷小声议论起来。
王大山刚要发作,却被楚歌一个眼神制止了。
只见楚歌看着刘三,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了。
“五十两?”他摇了摇头,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可怜的乞丐,“太少了。”
话音刚落,在所有人惊掉下巴的目光中,楚歌从怀里,直接掏出了一张折叠整齐的银票随手一抖。
那是一张由大炎官府钱庄发行的,一百两面额的巨额银票!
“这里是一百两。”
楚歌将那张足以让整个王家村疯狂的银票轻飘飘地扔到了刘三的脚下,语气平淡得像是在扔一张废纸。
“五十两,赔给你们。另外五十两,赏给你们的。”
“拿着钱,去县城最好的酒楼,买几桌好酒好菜,好好洗洗你们的嘴。”
“省得以后,什么脏东西都往嘴里塞,什么畜生都当成兄弟。”
“现在,拿着你们的钱,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