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女子闻言,并未立刻回答,而是将目光从楚歌的脸上,移到了那块平平无奇的石头上。
她那双清澈的眸子,仿佛能穿透石皮,看到内里的乾坤。
半晌,她才缓缓收回视线,红唇轻启。
“金指轩。安北县最好的解石坊。”
她站起身,那一袭素白长裙如流水般滑落,不带一丝烟火气。
“走吧,我倒要看看,你这块能压咸菜缸的石头,究竟能给我带来多大的惊喜。”
“小姐!”一旁的青衣侍女终于忍不住,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
“此人来路不明,满嘴胡言,您何必跟他浪费时间?万一他要是输了耍赖……”
“他不会。”白衣女子打断了她,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莫名的笃定。
她深深地看了楚歌一眼,那眼神里的意味,复杂难明。
“直觉告诉我,他很有趣。”
……
金指轩。
名字起得雅致,实际上就是个烟熏火燎的石头铺子。
铺子不大,生意却异常火爆。
院子里摆满了大大小小的原石,一群穿着光鲜的富家公子哥,正围着一个解石师傅,唾沫横飞地指点江山。
“师傅,慢点,再往里擦一寸,我感觉要出绿了!”
“切,就你那破石头,能出绿?能出点水头就不错了!”
楚歌三人一进门,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无他,主要是白衣女子和青衣侍女的气场太强,与这嘈杂的环境格格不入,就像是画里走出来的仙子,落入了凡尘。
“哟,这不是望月楼的清月姑娘吗?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一个油头粉面的公子哥,立刻凑了上来,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
白衣女子看都未看他一眼,径直走到解石台前。
解石师傅是个干瘦的老头,姓张,人称张老头,是这金指轩的头号师傅,一手解石的绝活冠绝安北县。
他正擦着一块半开窗的料子,见到白衣女子,也只是抬了抬眼皮,算是打过招呼。
“张师傅。”楚歌上前一步,将怀里的石头放在解石台上。
“劳驾,把这块石头切开。”
张老头瞥了一眼那块灰不溜秋的石头,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不耐。
“拿走。”他吐出两个字,声音沙哑:“我这儿不切河里捡的鹅卵石。”
他话音刚落,周围顿时响起一阵哄笑。
“哈哈哈,这小子哪来的?拿块破石头来金指轩,想钱想疯了吧?”
“看他那穷酸样,估计连解石费都付不起!”
楚歌不为所动,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轻轻放在解石台上。
“一两银子,够不够?”
那锭银子在昏暗的灯光下,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哄笑声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从那块破石头,转移到了那锭银子上。
一两银子,都够买块不错的边角料了,就为了切一块破石头?
张老头的眼皮跳了跳,终于正眼看了楚歌一下。
他拿起那块石头,在手里掂了掂,又用小锤子敲了敲,最后摇了摇头,把石头扔回台上。
“小子,听我一句劝,这钱省下来,去吃顿好的。”
他断言道:“这玩意儿就是块实心的石头疙瘩,里面别说玉了,连根毛都没有。切了也是白切。”
“师傅,您只管切,后果我自负。”楚歌的态度依旧坚决。
“你!”张老-头被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给气乐了:“行,既然你非要拿钱打水漂,老子就成全你!”
“先说好,切垮了可别在这哭爹喊娘!”
他拿起石头,骂骂咧咧地走向解石机。
周围的看客们,也都围了上来,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等着看好戏。
白衣女子走到楚歌身边,清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好奇。
“你就这么有把握?”她问道:“万一输了,你今天可就白忙活了。”
楚歌笑了笑,侧过头看着她,那双漆黑的眼睛在灯火下,亮得惊人。
“小姐,现在该担心的不是我。”
他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你现在应该好好想想,等会儿要答应我一个什么样的条件。”
那副笃定又带着几分戏谑的模样,让白衣女子的心湖,再次泛起了涟漪。
就在这时。
“滋啦。”刺耳的切割声响起。
张老头将石头固定在解石机上,一脚踩下踏板,砂轮飞速旋转,与石皮接触,溅起一片火星。
石屑纷飞,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停!”切割了不到一指深,张老头突然一声大喝,猛地停下了机器。
他死死地盯着切割开的那个小小的窗口,浑浊的老眼,瞬间瞪得滚圆,脸上的表情,像是白日见了鬼!
“怎么了?垮了?”
“我就说嘛,一块破石头能切出什么花来?”
周围的看客们议论纷纷。
“不……不是……”张老头的手在发抖,声音也在发抖。
他颤颤巍巍地端起一盆水,泼在切割面上。
下一秒。
“嘶。”倒吸凉气的声音,在小小的院子里此起彼伏,如同鬼魅的合唱。
只见那小小的窗口处,一片浓郁得仿佛要滴出水来的绿色,毫无征兆地闯入了所有人的视野!
在昏暗的灯光下,竟散发着莹莹的宝光!
“帝……帝王绿!”
人群中,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彻底点燃了现场的气氛。
“我的天,是帝王绿,拳头大小的帝王绿!”
“这怎么可能!,块破石头里,怎么可能开出这种极品!”
之前那个油头粉面的公子哥,更是疯了一样挤到最前面,双眼赤红,声嘶力竭地吼道。
“这块料子,我出六百两,卖给我!”
“六百两?你打发叫花子呢,我出七百两!”
“八百两,这块料子我王家要了!”
报价声此起彼伏,整个金指轩都陷入了疯狂。
然而,作为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楚歌却异常平静。
他缓缓走到解石台前,在所有人错愕的目光中,将那块只切开一个窗口的原石,从解石机上拿了下来。
他没有理会任何人的叫价,只是拿着那块价值连城的石头,重新走回到了白衣女子的面前。
雅雀无声。所有疯狂的叫价,都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楚歌将石头放在桌上,那抹帝王绿在灯火下流光溢彩,晃得人睁不开眼。
他看着白衣女子那张平绝美脸庞,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
“小姐,现在看来,运气好像是站在我这边的。”
“按照赌约,这块石头,我依然只收你五百两。”
楚歌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一字一顿地说道:“不过你输了。”
“现在,是不是该谈谈那个力所能及的条件了?”